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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没有到过合州》

发布者:shengang 发布时间:2017-02-18 作者:凌泽欣 字体设置:[] [] []   点击:  评论: 得分: 评分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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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没有到过合州》
凌泽欣
多年来,不断有一些出版着述及报刊文章说杜甫曾经到过合州(合川),其根据都缘由于杜甫的《短歌行》和范成大的《望合州》两首诗。其实,就这两首诗的内容而言,不仅未能证明杜甫到过合州,反而说明杜甫没有到过合州。先来看杜甫的《短歌行送祁录事归合州因案苏使君》“君今起柁春江流,余亦沙边具小舟。幸为达书贤府尹,江花未尽会江楼。”(引自明代曹学佺《蜀中名胜记》)其实此诗是杜甫在梓州(今三台县)的一次酬别酒宴中,拜托即将回合州的祁录事捎书信给合州的“贤府尹”而写的酬诗。从题目《短歌行送祁录事归合州因案苏使君》一个“送”字,一个“归”字,即说明杜甫此诗未在合州所吟。来看译诗:祁君啊!您今天起舵行船趁着春水东流,(你看)在沙滩上也停放着艘我准备去合州的小舟。有幸拜托您为我先期送达一封书信给“贤府尹”,我要趁着合州城下那特有的嘉陵春浪(未因季节过了而消逝之前)登上会江楼。诗中重复用了三个“江”字,这在杜甫存诗中是少见的,可以说明此诗是在酒席中应酬吟成且未经修改的诗作。再来看范成大的《望合州》“井陉东出县,山河古河州。木根拿断岸,急雨洗江流。关下嘉陵水,沙头杜老舟。江花应好在,无计会江楼。”(引自曹学佺《蜀中名胜记》)。以诗名《望合州》的“望”字推论,应是范成大(曾任四川制置使)乘船路过合州城下所书。来看译诗:我望着这有山有水的古老的合州城啊!苍劲的黄桶树根抓住岸边断裂的石头,密急如洗的雨点和着那湍急的中流。古城楼关防之下流淌着嘉陵江水,沙头上(仿佛)还泊着杜甫的小舟。那特有的嘉陵春浪依然还在好好地流淌,杜甫和我却都没能够登上那会江城楼。无独有偶,范诗与杜诗一样,也重复用了三个“江”字,可以说明此诗也是在随意间一气呵成,未曾刻意推敲。在流传中的这首诗,有好诗者将颌联改为“本根拿断岸,急雨洗中流。”既少了一个“江”字,对仗也更稳。关于在杜诗和范诗中提及的“江花”,笔者青少年时,就经常独坐在会江楼遗址下的嘉陵江边欣赏过那只有在枯水季节特有的水势中才能冲击出来的雪浪江花。那样的江花必然会成为骚人兴致的发端!至于范诗中的“沙头杜老舟”的由来,应当是范成大读到杜甫《短歌行》的诗绪。
我曾阅见由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北碚区地方志编篆委员会编注出版的《北碚诗词》一书,在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诗注中言及:“杜甫于公元763年在梓州作此诗后,永太元年便取道涪江到合州,并在此留七绝一首,诗云:‘君今起柂春江流,余亦沙边具小舟。幸为达书贤府尹,江花未尽会江楼。’(见《北碚诗词》第10页3至6行)。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王利泽先生主编的《钓鱼城诗词释赏》在范成大《望合州》释赏文中亦说道:“杜甫曾泛舟行‘沙头’边的嘉陵江,题诗《短歌行》,有江花未尽会江楼的名句。”(见《钓鱼城诗词释赏》第3页第11至12行)。亦有多种书着及报文见载,例子甚多,大同小异,不一列举。
事实上,杜甫从来没有到过合州。笔者从有关书藉记载得知,757年,也就是安史之乱爆发后的第三年,杜甫在“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杜甫·《发同谷县》)的日子里辗转到达成都。760年春,定居草堂。762年7月,一直关照杜甫的成都尹严武奉昭入朝,杜甫送行至绵州(绵阳)。正在这时,成都少尹徐知道叛变,杜甫无法返回成都,只得流寓梓州避难。之后,奔走于梓(三台)、阆(阆中)、汉(广汉)一带,靠吟诗弄墨应酬地方官吏,求得生活资费。其间,梓州刺史兼东川留后章彝是杜甫生活资助的主要依赖官吏。在这期间,杜甫曾几次想从涪江顺水东游,经游合州转重庆过三峡去湖南。764年春,章彝还为杜甫筹措了盘缠,造好了小船,甚至举行了告别酒宴。就在杜甫一家即将从三台(梓州)涪江乘船经合川(合州)转重庆(渝州)东下时,严武再镇成都,并荐杜甫出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就是至今人们还言及的杜甫的官称“杜工部”。杜甫迫不及待地再次返回成都(他在给严武的诗中写道“殊方又喜故人来。”)可是,好景不长。第二年永泰元年四月(765年),严武竟然在重任成都长官仅仅一年的时间就病逝于职。在成都失去了依靠的杜甫,对成都再也没什么可依赖和留念的了,在严武死后的第二个月,765年5月,即匆匆乘舟经嘉州(乐山)、戎州(宜宾)、渝州(重庆)、忠州(忠县)、云安(云阳)、夔州(奉节),历时两年之后出三峡,漂泊在洞庭湖上,于大历五年(770)冬,贫病交加,凄凉地死在湘江舟中。从此以后,杜甫永远失去了游历他梦魂萦牵的古合州的机会。
杜甫前述日程,是笔者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冯至着《杜甫传》及朱东润着《杜甫叙论》;上海古藉出版社出版的邓魁英和聂石樵选注《杜甫诗集》及刘开扬着《杜甫》;凤凰出版社出版的张忠纲和孙微编选的《杜甫》等着述中梳理而来的结论。特别有力的证据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约请北师大教授廖仲安,山东大学教授肖涤非等学者在山东大学成立了《杜甫全集》校注组。肖、廖等人以前人谓之“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不可读杜诗”为指导思想,于1979、1980年两次率《杜甫全集》校注组人员赴山东,河南,陕西,甘肃,四川(重庆),湖南等地,沿着杜甫生平行踪遗迹及影响,一边学习杜诗,一边实地考察而写出的《访古学诗万里行》一书,文中对杜甫毕生行踪进行了较为翔实的研究论述。书中152页9至19行写到“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七六四年)春,杜甫本拟从梓州乘船沿涪江南下,入长江出夔门。为此,东川留守章彝为他筹措了盘缠,举行了送别宴会。没想到严武再度镇蜀的消息传来了,杜甫兴奋异常,一连写了五首诗,欢迎这位老朋友的重新到来。他直率地表示:‘得归茅屋赴成都,直为文翁再剖符。’他迫于友谊,在‘束缚酬知己,蹉跎效小忠’的心情下做了严武的幕僚,但到年底即辞职回草堂,供职不过半年。第二年,即永泰元年(公元七六五年)四月,严武死了。他失去了依靠,成都已无可留恋,于是就在五月取道嘉州,沿着水路东下夔州。”(引自人民文学出版社、山东大学《杜甫全集》校注组着《访古学诗万里行》)杜甫沿长江一线下川东出峡,沿途留下许多诗篇。《访古学诗万里行》一书中没有关于杜甫到过合州的记述。而杜甫有关合州的诗作也仅《短歌行送祁录事归合州因案苏使君》一首流传下来而矣。杜甫对合州会江楼景观想往至极,如到过合州,必有诗篇。既然连《短歌行送祁录事归合州因案苏使君》都流传至今,且引发了范成大的诗绪,那么杜甫到过合州的其它诗篇必会有流传。笔者经过二十余年的时间反复查阅有关杜甫行踪的着述,迄今为止,未见杜甫到过合州的任何记载,因而形成此文。遂得《<杜甫没有到过合州>成文有感》一绝:二十年间着一文,三天个字为求真。寻章摘句终成述,不让传言误后人。 值得欣慰的是在翻阅到那些有关杜甫在巴山蜀水间流连而写下的优美诗篇时,笔者也得到一次学习杜诗的机会。
 
2016年1月6日于合州欣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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